悼念苏效泉先生
2014-02-06 15:36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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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史志
苏效泉先生于二0一0年四月十六日二十二点归真。走完了他风风雨雨、坎坎坷坷的八十六年的人生历程。
我痛失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;一位睿智豁达的老师;一位心灵相通、忘年之交的挚友。
万分遗憾的是,在他这次卧床不起期间,竟无人告知于我,使我未能在老先生离去前看上他一眼,再聆听他的一句话······
苏效泉先生于一九二四年八月八日出生,一九三八年进入当时由共产党人创办的焉耆区的简易师范学校读书。一九四五年毕业于重庆中央警官学校,当时蒋介石任该校名誉校长。毕业时被授予中正佩剑。毕业回家探亲,被时任焉耆专区专员的左曙萍执意挽留,后任国民党焉耆专区党部书记长。一九四八年,年仅二十四岁的苏效泉被推选为国民代表大会代表,赴南京参加第一届国民代表大会。会上,先生奋力疾呼,并联名百余名少数民族代表提案,争求回族应有的合法权力,此举曾引起会议和新闻界的轰动。建国后,先生因历史问题入狱。劳改期间,因先生的文化才智,被培养成建筑工程师。一九七0年先生因“劳动积极,成绩突出”提前出狱,在焉耆县建筑公司任设计师。先生参与了众多地方的建设项目,以其专业技能,努力造福桑梓。
改革开放以后,先生享受政府给予的生活补助,担任过五届县政协委员,一届政协常委及行风评议员、监督员等社会职务,履行职责、尽心尽力、不遗余力。先生积极投身社会公益事业,精力旺盛,满腔热忱,特别是在现今宗教政策的指引下,在政府的关怀下,为重建县内许多被文革中毁掉的寺院发挥设计专长,亲自监督施工,先生殚思竭虑,功不可没,至今群众称道。
先生热心地方文化建设,在焉耆县编修县志、文史资料的十多年里,主动担当撰稿、搜集资料的任务,使许多宝贵资料得以入志永久留存。先生虽普通百姓,但是百姓公认的焉耆文化名人,不管是外省的考察团,还是文化界的名人专家,如赵光鸣、张承志、周涛等来焉耆必拜访先生,总由先生接待,先生总是不辞劳顿,大力推介焉耆,为故乡做出贡献。
先生一生刚正不阿、疾恶如仇、爱憎分明。担任政协委员期间,会上发言痛贬时弊,慷慨陈词,正言不讳;谈改革开放人民安居乐业,先生则柔肠满怀,赞词不绝,喜形于色。
先生虽一生经难历险、颠簸淬砺,可耿直求真、坦荡的精神丝毫不改,始终如一。
二00九年二月,先生患病久治不愈,后转州医院手术后,病情有些好转。二0一0年四月又入院治疗,后返家卧床休养,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。十六日下午,先生突觉精神爽振,还为其孙女吟诵宋朝著名忠臣文天祥的名句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先生念此诗句表达了先生无比热爱故乡,热爱这里的人民,他把一切献给生于斯,长于斯土地的拳拳赤子之心。
先生,您的意愿实现了,您的声音我们听到了,您那颗鲜活通红的心我们看到了······
晚十点,先生终因年逾古稀、劳思过度、心力衰竭,没有痛苦,没有弥留,溘然长逝······
先生的一生颇多磨难,是大起大落的一生。当过大人物-----国大代表;见过大人物-------蒋介石、白崇禧;经过大世面-----抗日战争、日机的轰炸;坐过大牢,吃过大苦;见证了两个时代,看到了祖国翻天覆地的大变化。先生一生先苦后甜,云开日出,可谓幸事。
我与先生相识多年,过往甚密,交情深厚,受惠多多。
一九九四年,我在县史志办编写县志,先生常来我办公室为县志写稿,提供资料。先生是每求必应,从不谈报酬,每与先生叙谈,必有裨益。二00四年,老人主动把自己写作的三大本文章给我看。这些文章老人是从不示人的。在每本扉页上,先生都写有清晰的目录,表明页码。打开文章阅读,使人叹服。所有的文章字迹一笔一划,十分工整秀丽,无一点马虎潦草,一个个正楷字,是那样庄重,正如先生做人。十分有幸的是,我拜读了先生的全部文章。在文章的空白处,我因先生的文章而感触颇多,斗胆用铅笔写了自己的体会,我告诉先生阅后即擦掉,可先生没有那样去做。
先生的文章高瞻远瞩,涉猎广泛。纵观国内外大事、美伊战争、伊朗局势、美国与反恐、国内改革开放、历史点评、社会百态、历史与现实、轶事趣闻······文章字里行间映射出苏老先生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的胸襟和风骨。一个身居边陲小镇,一位年逾八旬的布衣老人,竟有如此深厚强烈的忧国忧民意识,怎不令人肃然起敬!
先生许多文章讲释伊斯兰教义,提倡用伊斯兰教中对社会有积极意义的忠信、诚实、和平、孝悌、互助、博爱思想,用正确的道德理念去抵御龌龊的个人私欲,来洗涤社会上的丑恶现象,使社会建立公德,公民坚守良知。先生文中一直倡导用孔孟之道的精华与伊斯兰教义的行善、守身相结合,相辅相成来规范人们的言行。对这些文章的观点,起初,我觉得宗教色彩过重,不敢苟同。如今想来,先生是有远见卓识的,先生思想在充实人的精神世界方面另辟蹊径,可见先生用心良苦。
三大本文章,时间跨越数十年,洋洋洒洒近百万字。完成这些文章老人翻阅了多少资料,一笔一划花费了多少时光和心力,他图什么?这种要把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凝结成文字留给后人的坚忍、执着、矢志不渝的精神,永远是我们后辈学习、敬仰、追随的楷模。
二00五年,作家娟子回到家乡找我,求我帮她完成亡父遗愿,写一本焉耆回族人历史的书。当年,我退休在家,不再想去舞文弄墨,发挥余热,就婉言谢绝。苏先生得知后与我交谈,讲了回族文化人应该写自己民族的历史,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,他寄希望于我。老先生的精神感动了我,我尽力帮助娟子完成了《喀拉沙尔回回人》一书,给焉耆回族人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。此书出版得到各界好评。书中,娟子引用了苏效泉先生的《回回要关心自己民族的教育》一文,此文时隔多年,如今读来,仍不禁拍案叫绝。
为了给回回人写一本书,志同道合的我们三人走到了一起。
《喀拉沙尔回回人》融汇了我们的心血。
《喀拉沙尔回回人》凝铸了我们深厚的友谊。
二00八年底,在先生和我的鼎力相助下,娟子的又一部作品《远去的镇西》问世,书中庄重地引用了先生《回回知识分子应该是回族的良心》一文。先生的文章精辟发人深省,为此书增光添彩不少。
先生博学多识、思维敏捷、记忆过人。先生见多识广,上至孔孟,下至民国;经学儒学、历史典故、名人传记;风土人情、诗词歌赋,无所不通。张口吟诵,信手拈来。
在先生生命最后时日,仍念叨娟子为何不来,我和娟子明白,您是牵挂着要为临固寺写一本历史书,完成您的最后心愿。
您离去了,娟子闻知痛苦万分,精神恍惚,泪水涟涟。她执意要送您最后一程,她守候在寺院门前,专注看您被数百热爱您的人高抬簇拥而出,我们的好友马忠义争抢着抬送先生。娟子说,我衷心地感谢马忠义,他替我抬了先生,他完成了我的心愿。
我们尾随埋体缓缓来到坟园,在人生的最后一站,一座新坟在慢慢隆起,那肃穆、庄严、低沉的数百人的诵经声在新坟上空萦绕,徐徐飘向更高更远的天空。我们深信这样善良的人,这样人格高尚的人真主必定赐福给他,会恩准他进入天界的花园。
送葬的人们已经走光了,唯有娟子、我和马忠义,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先生睡眠之地,把它牢记心底,默默诉说心语: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心有灵犀,倾心相助的忘年莫逆知己,我们坚信,我们三人终会重逢的,在另一个安宁的世界,我们还会心心相印,泣诉衷肠,再话友谊。
先生您离去了,焉耆大地失去了一位品德高尚的师长;回族人失去了自己的一个优秀儿子;文化人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。
当我们拥有时,不知它的价值。
当我们失去时,才懂得了珍惜。
我们苦苦寻觅着,追随着,力求用文字记载赞美的人间真善美,它在哪里?我突然明白了,它就在我们身边,和我们生活在一起,它不正在苏老先生身上熠熠闪烁嘛?
先生,我和娟子写下这些心里话,用文字寄托我们的哀思。我们知道,用千言万语也道不完我们对您的崇敬和深深怀念之情。
先生用自己默默奉献的无私精神,用自己心血孕育的端庄文字写了自己--------一个有良知的、智慧的、一生求真的回族知识分子的历史。
无须给先生立起石碑,那墓碑总有人工刻凿的痕迹,先生一生不慕虚荣,淡泊明志。在先生热爱的人民心中已树起一座丰碑。在先生身后流淌着清泉,汩汩不绝,潺潺远去,它给饮者留下甘甜和无穷的回味,给故乡大地滋润出无限春绿。
(2010年4月20日泣泪而书)
责任编辑:小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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